廖張奉妹

記得媽你曾對我講過：「珊，你自細就自己成家，搬了出去，都沒多時間一齊，樣樣都靠自己。」 媽，我的心，半點也沒離開過，你常在我的祝禱內。 曾希冀我的眼淚，能換來你長壽。 今天，我不再痛哭，因你已達天鄉，與爸重聚，永享天福。 媽，再見，來日天鄉再聚。

小時候 婆婆總是戴著那串長長的翡翠珠鏈，滿面笑容，她煮的餸特別好吃。 每次到婆婆家，媽媽總是用客家話加上幾句廣東話與她交談，那情景至今仍留在記憶中。 在中秋節時，她總會記得我愛吃的芋仔，特意留了一些芋仔讓我帶回家。一份心意，總是在細微的地方表現出來。 還記得小學時，婆婆送了我一隻中式藍色手鈪和一條扁形珍珠項鍊，很精緻美麗，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的小小化妝盒裡，就像收藏著一份珍貴的愛。 每年生日，婆婆都會提前準備好紅包送給我們；而為了孫女未來的幸福，她也早早把嫁妝悉心準備妥當。 婆婆的愛，深藏在心底，無聲卻隨處可見。

從小到大，婆婆在我心目中都是家族裡最活潑的那個。每次見面，她那長長的一句呼喚，那特有的豎拇指風格，那爛漫的一個笑容，都令人親切窩心。最懷念年少時，偶爾會去探望婆婆，喝甜甜的涼茶，嚐雞屎藤茶粿，聽著媽媽跟她聊只能從語感揣摩的客家話（我唯一牢記的是「茅翁」--「冇用」是也），一邊跟謙探索玩意。 媽媽說她溝通不便，著我多撥電話給婆婆問候。內向的我本來有點抗拒，但後來發現婆婆前來接聽會顯得如此興奮，尤其開場白的那句「食咗飯未」永遠都是忍俊不禁（明明我不介意回答「未食」，她應該要對此寒暄帶點信心 :P）。原來，就算我隨便說一些她只懂「啊」的話題，又或是真的談談最近的天氣，又或是問她早上去了哪裡，都夠成了一則歡欣的通話。曾幾何時，我會疑惑是否探望她不夠，其他孫兒好像跟她時有互動，我如何可以爭取多點機會？ 時間不饒人，近年到院舍探望的，是對我們記憶依稀不清的那個婆婆。某一次跟謙難得在院舍聚首，跟她拍了些合照。那次婆婆的狀態尚好，她問為何我們會待她那麼好，我不懂回應，只知她值得擁有我們一群兒孫的陪伴終老。

小學時候每星期總有兩天嫲嫲會接我放學，帶我到補習社。補習前會一起食午飯，有時茶餐廳，偶爾快餐店。 每次經過日式拉麵店，我都好想食，嫲嫲二話不說帶我入去。我總是點吉列豬扒拉麵——以當年來說拉麵都非常昂貴，但佢總笑着和我一起享受日式的氛圍。 之後久不久嫲嫲都會帶我去食。後來，佢自己喺屋企研究點樣炸吉列豬扒還會帶我去買麵包糠，一次又一次地試整給我做晚飯，雖然同店內食的風格大不同，但當年已經感受了她對我的愛。 除咗食，嫲嫲還知道我鍾意Lego，放飯之後會帶我到玩具部打發時間，她不單止陪我睇，還會偶爾買給我，雖然她常說我家裏的玩具如果有包裝還在的話會比玩具店還多。 更令我難忘的是，她還會用Lego砌成一個一個彩色的相架，上面放滿家人的相片，不單止盛載住相片，也盛載着她對全家人的愛。 後來我長大了，去了修讀藝術，她知道我需要一個工作室，還給了租金給我去完成夢想。 後來我好少返屋企了。心裡總是悔疚，覺得自己冇把握時間陪她。記得幾年前說起這個話題時，嫲嫲對我講： 「成日見都唔係特別需要的，只要每次認真投入相處先係最珍重。」 嫲嫲就是一個充滿愛和睿智的人。從來不埋怨，不追討，只是默默用她的方式愛大家。 我和嫲嫲的回憶和相處真是非常多，非常寶貴。每一段，我都會好好放在心入面，永遠不會忘記。

「阿嫲，我由細到大對你嘅印象就係游早水、飲早茶、自得其樂；不埋堆、不抱怨、不靠他人嘅堅強女人。我好記得偶爾放假去探你嘅下午，聽你講以前去旅行嘅見聞，聽你教導我哋做人之道。雖然我哋唔多溫馨嘅對話，但每次你堅持企喺門口，目送到我哋入𨋢，嗰個眼神係充滿慈愛同關懷。我記得有一次搭車你見到路上嘅小狗，你細細聲話「係咪無人養呀？我哋養啦不如，養隻狗都幾好吖」而家我知道占占一定喺你身邊被你寵愛着。我會繼續做令你自豪嘅孫女；請你好好保重同照顧占占，我期待他日天家重聚嘅一天！——泳婷」

與嫲嫲相識已有十七年多。從中學時期開始，我便經常到謙的家裏做作品。那時候，我們常常「三人行」一起去市中心，碼頭飲茶。和嫲嫲相處的感覺總是特別舒服，因為她既慈祥又風趣幽默，有時那「鬼馬」的性格更會逗得全家哈哈大笑。看著他們一家人相處，總能感受到滿滿的和睦與愛意。 很有幸那時能經常品嚐到嫲嫲親手做的晚餐。大家聚在一起吃飯、有講有笑的畫面，至今依然記憶猶新。尤其是每逢新年，嫲嫲總會張羅開年飯，她的凝聚力讓我們看見了廖氏家族的團結。 對我而言，能和她相處是一件很神奇的事。那份親近感，真的猶如親生骨肉。坦白說，我自己從未與親生嫲嫲有過這麼多的接觸，更遑論擁有這麼多充滿愛的溫馨回憶。看著嫲嫲一生經歷了無數喜怒哀樂，走到今天，她真的為廖家累積了滿滿的福氣。

阿嫲： 你去到天主嘅懷抱啦！ 你已經無病無痛，每天無煩惱過日子，又有占占陪你！ 我哋遲啲再見面，再一齊食榴槤！

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寶 阿嫲一直都是廖家的寶 平易近人、愛笑又踏實，説話帶微微的客家口音，對兒女孫子滿口子都是關心，但從不囉嗦。 我與阿嫲的共同回憶，由四五歲時住在一起時開始。返下午班的我，早上會跟阿嫲去（被阿嫲帶去）跟她的老友記飲早茶。大圓枱，坐滿老人，就得我一個小朋友，我記得自己覺得悶但又靜靜的坐著，聽著老人家在聯天，感覺阿嫲朋友多。 每逢農曆新年，我最期待年初一到阿嫲家食齋菜。阿嫲與伯娘默默在廚房炒呀炒，再拿出一碟又一碟餸菜的景象，我深深的記在腦內。孫仔孫女輩夾了餸菜，圍著茶几吃飯，「大人」在餐枱大聲聯天，擠擁卻很温馨。有次阿嫲切菜切到拇指肉連指甲都削走了，她必定很痛，但從沒有怨言，總是為家人付出，卻沒有在乎是否被看到。到了在幫阿嫲處理身後事時，我才發現原來自己連她喜歡的顏色都不清楚，只記得阿嫲標誌性的灰白短彎髮，就像英女皇。 最喜歡與阿嫲自拍 當年我開始有自己手機，潮流興起45度角「最佳自拍」角度，我最喜歡與阿嫲自拍。對於新事物，阿嫲向來接受能力都高，她生鬼、會跟我擺pose，我影多少張，她都從不say no。回看我們十多年來的selfie，記錄著我們的不同階段，而隨着我有了自己家庭，搬遠了合照少了，也看到阿嫲開始累了、弱了。 在最後的日子裡，我慶幸自己在阿嫲還有氣力互動，吃得説得時，與先生和兩個兒子到老人院與她好好相處過，還連上在英國的爸媽跟阿嫲視像通話。那短短的時光，也許兩個曾孫將來沒什麼印象，但我能代表我們家陪她走到最後，雖然不捨，也沒有遺憾。我深信他日我們能在天家相聚，繼續温馨。